就算只一、只一秒，他也能把人认来。

“是是是，我们箫箫已经像个大人了，”外婆坐在椅上，见书房的光为闻箫抹上了一圈浅淡光影，少年人的后颈清瘦。

闻箫咙发痛，嗓音哑得不能听，却无比认真地回答：“喜，我还喜他。”

第七十二章

很久没有离这么近了。

是闻箫。

回想起闻箫才搬来明南时，这个相框被反扣着，没人有勇气将它立起来。

闻箫手上没停：“我早就长大了。”

池野有时会想，认识一

外婆轻叹，又问：“那，还喜他吗？”

“随着长大，人就懂得了遗忘。遗忘，大概是人这生的天赋。今天忘掉昨天的悲伤，今年忘掉去年的苦痛，就会好过许多。”目光落在闻箫指节的疤上，外婆放轻语气，“可是，有些遗憾是要记一辈的，有些情也不是想忘就能忘记的，箫箫，你说是吗？”

安静的书房里，闻箫终于抬起，哑声回答：“是他。”

握了闻箫的手，外婆指尖细细抚过他指节上厚厚的两块伤疤，“那就去跟他好好告别吧，好好说几句话。以后年岁还很长，总能再见的，对吗？”

绕过墙角，脚步声却蓦地停滞。

这段时间以来，他已经完全习惯无时无刻不让自己的大脑运转起来，否则一旦有了空闲，那些死死压制在最底层的情绪，就会趁机从裂间涌,蔓延侵袭，无从抑制。

察觉到什么，闻箫手上动作停下，没有抬。

外婆目光温和，叹息：“箫箫也长大了。”

目光落及堆放在书架下的一个箱，上面盖着相框。闻箫坐在地板上，伸手拿过来，仔细净上面的灰尘，与照片里灿烂笑着的父母和妹妹对视，最后也一起放了箱里。

外婆神柔和：“是那个叫池野的男生，对吗？”

闻箫了，线绷，声音却很轻：“分手了，我提的。”

怎么可能不喜他。

什么？”

池野不知自己接下来的每一步到底是怎么迈去的，直到走近，近到两人雨伞的边沿撞在一起，有珠在伞布上溅开，他才险险停下。

“分手了？”

将一本德文原著在箱里放好，闻箫重新低下：“没什么。”

隔着细密的雨，他远远看见,在楼亮着的白灯光下，有个清瘦的少年撑着一把伞，正安静站着，在等什么人。

只有在夜,池野才会纵容自己去想一想他。想完,能有力气再多撑一天。

凌晨的九章路安静又冷清，上到七月，草丛里响起虫鸣，路灯映绵绵密密的雨线,灯罩周围有飞蛾环绕。

最是冷情冷的人，一旦动了心，便再难回到从前的时候。

池野撑着黑大伞走在街沿,耳边是雨滴落在伞面上带起的“噼啪”声，脑里绕着各数字和事项——结算款有一笔四天后会到账,芽芽暑期兴趣班报名费明天要,医院费单又下来了，后天要去一趟钱，顺便把护工的工资也付清,还有材料运输的人工费明天下午要结。

外婆睛也红了。

怎么可能不喜。

池野连着三个晚上几乎没时间睡觉，太疼,他抬手了两下额角,鞋底踩在积的地面上有窸窣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