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到嘴边，却又莫名柔了语气，将方才皇嫂的嘱托换成了一句：“为了等你呀。”

果然见裴时行面上笑意愈显。

直到走两步，方才想起后还有个申知白。

“只是学生所言亦有理。”裴时行故意晃他一记。

门下的元承晚望着裴时行满面惊喜笑意，大步向她迎来，到最后几乎是小跑奔来。

复将目光落到立在不远笑望他二人的申知白上。

老人心莫名忆起数月前得知学生婚讯时，曾有人在他耳旁议论过新妇。

可此刻，这位自幼襟灵悟的学生因一女失却所有沉稳，难得地显些少年意气来。

夏气长风浩，将年轻男人的袖袂曳扬于后，他几起了奔势。

申知白探究地眯眸眺向那秾丽的影。

裴时行边不自觉了笑意，当即便步上前去。

可此刻再走近些，他如何认不那一袭窈窕生姿的榴红影是谁。

“如此……”裴时行的话音忽而一顿。

的见解更为，不肯稍让一步。

须发咸白的老者又自鼻间哼一气。

“多谢长公主意，老臣已嘱咐家下仆童驭车，即刻便至。殿下不必担忧。”

连忙回急急拱手拜过，却是连话都来不及多说一句。

复又舒眉觑一这愈见年岁反而愈发稚气的老。

或许是他太过，总也叫人忘记这受世人称誉颇多的裴御史，如今也不过是个及冠才三载的年轻男罢了。

长公主又：“天炎难行，请申相登车，本送您一段。”

“殿下怎会在此？”

裴时行方才便留意到百尺外的丹门下似乎有人影傍立。

申知白呵呵笑，此刻才慢慢迎上前来，一句：“多谢殿下挂心老臣，老臣骨尚佳。”

裴时行受老师一诘，眉目无奈笑：“老师所言有理。”

她认真地望住裴时行，望他那双缀满了笑意的。

裴氏自幼修习君之，可这位慧的长者却能自他一丝不苟的仪礼之下窥见他的狂傲。

元承晚复问，申知白却固辞不受。

“从官夺民利，变作朝廷下令禁止堰埭邀利，过州县不可率税，让利于商贾。寓税于价，令贾人以为享受了官府之便。”

“殿下说的极是，请允学生送老师归家。”

可此刻因裴时行的顿音，老人捋须的手也停住，疑惑侧目望向学生。

尚且沉浸在满心悦中的裴时行仿佛终于醒悟，连忙和：

他倾搂过她的肩膀，声线放得极柔，却又带了一丝试探：

申知白知此天资纵横，必能致远，若稍加训示，不日便可长成不世之才，故而愿意收他门下。

可他半世观人，知天下治，观盛世纪纲日圮，如何看不裴时行的桀骜。

“若要通，必得依靠商贾。贾人皆以为税乃是无所作为的官府自他们上搜刮剥削的一层膏脂；那么此番要的，便是扭转众人向前的思想。”

“你方才说官收商销，可商贾们暗涉私盐数十年，野心和胃都已被撑大，此时商销，岂不就是拿朝廷给他们作保背书，令这群蠹虫更加肆无忌惮？”

并非少年老成，那是一不曾将众生放的清傲，不曾因俗世过心的淡漠。

柔声问候：“申相近来可好？”

仿佛严枝遒的松柏得了光雨，更茂盛地起腰背，每一片针叶上都能抖落神气。

元承晚莫名有些别扭。

申知白不愿再望这逆徒一，只和气地婉拒了元承晚：

申知白望着这绯服郎君步履飞扬，自白石御大步迎向丹门去。

“此番革新，一为让利于民，一为得利于国。克扣盐、压抑商贾抑或抬价都无法搜刮赀财，若各地盐得以通，盐价自会慢慢平复，屯盐数万石之人亦再无法攫利。”

申知白频频颔首，裴时行的确懂得施谋用智，亦懂得察人心。

墙绛赤，好似总也没有尽，一幕幕划过他的影。

落日如熔金洒满墙琉璃瓦，将二人的面目映的愈发明亮，一老一少两影在后缓缓拖长。

其中一句便是“妖姿媚态，绰有余妍”。

申知白冷哼一声：

直至金乌偏西之时，皇帝才终于喊了停。

众位肱骨臣犹觉意犹未尽，还扯着袖同旁人继续论辩，那人却生了恼，冷哼一声便背过去。

裴时行与申知白先后了立政殿，师生二人同路而行，年轻的御史搀扶着自己的师长，一路自御往丹门去。

只是日光曜目，将白石御亦映的生光，令他难以眺视，分辨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