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耳嗡嗡响，布满视野的血像被从中间撕开，他终于能看见景象。

第92章

“褚无咎，你以后就是三界的老大了，看在我们好歹这么多年的情上，你得对我们昆仑好一，你得保护我们人族，别被妖欺负。”

她从没有情蛊的解药，她唯一知的，就是世上所有毒蛊解除的共同的办法

血气从心冲上，阿朝一血吐来，便再止不住，大大的血呕来，沿着她的下、脖淌下去，漫红她前的布料。

“褚无咎，褚无咎。”

再也不见啊。

她终于等到机会，能把那些早想好的藏在心里的话都一气儿说来，好像终于能完成一件等待了许久的事。

就在掌风要拍在霍肃心的前一刻，褚无咎的肩被轻轻拍了下。

那年她才十四岁，像一只刚长芽的细竹,眸清澈又明净，藏在茂密翳的树枝后,傻乎乎地呆呆地看他。

褚无咎慢慢收回手，鲜血与腥内脏残片沿着他手掌落，正在这时，磐石刀斜向劈来，褚无咎赤手握住，另一只手迅猛化掌刀就向霍肃拍去。

褚无咎脸庞带着极尽残酷的冷漠，转想都没想反手一掌拍去。

她在笑，然后黑红的、粘稠的血从她嘴角涌来。

她心里特别轻快，甚至兴。

褚无咎，你肯定已经不记得两百年前我们一起放灯，其实我那时曾悄悄发誓：如果有一天有人要杀你，我一定会挡在你前面，如果有一天你快死了，我也愿意拼命救你回来；我许诺的那些誓言，我从没忘记过，我都记得，今天，我都到了。

后来这个小、蠢丫,在他的心谋划下，终于成了他的未婚妻。

褚无咎的形倏然凝固。

“威哥！！”

阿朝忽而想起来，那天在姑臧，蔚师恳求她拿‘相思引’的解药，她说她不知，蔚师不相信，说她必定知，只是不愿意拿来解掉情蛊。

阿朝知，终于到了这一天。

从今以后，我们两个，终于，都能自由了。

褚无咎，我想你能一个好帝君呀，英明神武，受人敬，有温柔的妻、儿女绕膝，有我们俩都没有的阖家满团圆。

褚无咎第一次见衡明朝,她坐在树上，躲在树杈后悄悄瞅他。

詹桓骇然：“霍师兄！”

她说：“蔚师是我的师，你既然喜她，以后就对她好，补偿她，别辜负她。”

“褚无咎，”她终于个大大灿烂的笑容，大声说：“我放你自由啦。”

这实在是太不知死活的动作。

她看着他，像望着遥远的人，像望着一个信赖的君王，望着一个从今以后再也见不到的人。

她浑着血，睛却在晶晶发亮，她久久望着他，像要把他记在心底。

这一掌而去，掌风森戾悚骨，如拉朽摧枯，霍肃甚至来不得及躲，他睁睁看着那一掌拍来，心知自己受这一击必定碎断骨。

冰冷的手掌挟着腥风，狠狠拍柔脆弱的血中，那一瞬间，响起女孩低低的闷哼声。

…褚无咎，

她看着他中腥的血像被一把刀劈开，重新浮清明的神智，他看着她，许久像回不过来神，半响，他的手开始颤抖，他全开始颤抖。

她看见褚无咎要杀霍师兄，她赶小跑几步，拍拍褚无咎的肩膀，他转过一掌拍来，她站在那里，半步也没有躲。

她说着话，.太平剑，那柄曾经光溢彩、如今却已蒙上厚厚气的剑，她横过剑刃，抵在自己的脖颈：“褚无咎，别辜负我呀，你以后一定要个好人，一个好帝君，镇守太平，平定八方。”

我知你一直最想要自由，我终于把你想要的自由，还给你了。

那是很小的一声，但在他耳边，如惊雷轰然炸响。

可阿朝没有骗人，没有人告诉过她，她真的不知解药。

褚无咎，我从没有告诉你，可我真的无比认真地过你。

——当母蛊自愿死去，一切契约将随着母蛊最终的意志，烟消云散。

褚无咎比所有人更早会过弱与世态炎凉。他少年时遇见尊血罗刹,被活活脊骨,换成一条骨；十二岁那年,他的母亲夜打开他的屋门、想把他献给好的褚家小事；与衡明朝定下婚约后，他承嗣褚氏少主，一度被视为得用的提线木偶被褚氏族长众长老争相抢夺。

她边吐着血，边忍不住，竟然笑起来。

我都到了呀！

他的瞳颤抖，死死看着她，变得目眦裂、撕心裂肺。

褚无咎想,真是个小,蠢丫。

他不恨不怒,只是更地蛰伏,慢条斯理地等待，他架空褚岳，血洗褚氏，再等到衡玄衍与血罗刹自相残杀而死，他彻底放开手脚扩张疆域，杀了氏族内外所有敢反抗他的人，真正成为说一不二的封疆帝侯，睥睨四海，权势滔天,离三界至尊也不过一步之遥。

衡明朝站在他面前，在冲着他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