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啥可遗憾的。”卢怀忠缩了缩，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躺着：“李仁军又不是三岁小儿，手底下也有上千兵。那寨前些日我看了，大木扎成，非常固，外面还覆了一层土，浇上，冻得严严实实。李克用的大同兵虽勇，一时半会也啃不下来。再说咱们这城，战前修缮得七七八八了，也固的。就是这北风太大，太冷，再这么下去，人还没战死，怕是要冻死了。”

“说得有些理。”坐在最里面的李延龄说：“打了半辈仗了，我以前一直在想，守城最忌死守，一旦外无援兵，内无粮草，还全都缩到城内，放任别人把你围起来，怎么死都不知。副将这番话说得文绉绉的，大概意思老李还是听明白了，确实这样，没错。呃，不过呢，还要分情况看……”

过不少厮杀了，以前也没见你这么慌啊。”遮虏军城内，卢怀忠有些无奈地看着自己的上司，说。

“在城外有个固据，守不下去的时候，突围也有人接应。”

“效果更好！骑兵能打能跑，贴着你，恶心死你，看你不行了，冷给你来一下，还能袭扰粮。这时候你是继续围城呢，还是脆撤军算逑！”

“就你怪话多！”邵树德白了卢怀忠一，停下脚步，找了捆茅草坐下，说：“昨日我看兵书，云‘凡守者，不郭围，退不亭障以御战，非善者也。’又云，‘豪杰雄俊，甲利兵，劲弩矢，尽在郭中，乃收窖廪，毁拆而保，令客气十百倍，而主之气不半焉。敌攻者，伤之甚也。’你们觉得，有没有理？”

“对！对！就是这个！如芒在背。他有多少战兵？又要围城，还要防备后营，累不死他！我说啊，这城外的军寨，换成一支能打的游骑也能起到效果。”

“我倒记起乾符元年一桩旧事。回鹘攻天德军城，众至万人，气势汹汹。结果在晚间，被城外永清栅守军突袭，军大，城内主力趁势击，大破回鹘蛮。那一仗，带兵城作战的便是郝都将吧？这招他很熟。”任遇吉也说。

“听得半懂不懂。”众人听了面面相觑，不知所云。

“如芒在背！”

“城外寨若是选个好位置，从山上往下抛石，怕是也让围城兵吃不消。”

“早让你们有空多学文化，你们就不听。”邵树德摇失笑，：“我简单说吧，意思是守城的一方，城作战时必须在城外边缘地带设防迎敌，撤退时要固守城郊亭障一类的险要据。守城时，如果把所有锐人、械全集中到城内，对外清野，让民众通通城，这消极防御的打法，会削弱己方士气，让攻方气焰嚣张，一旦遭敌攻，伤亡将会很大。”

“所有人都缩回来确实不妥。”一直沉默寡言的钱守素也说话来，他凭借自己的经验琢磨了一下，：“外边没有据，敌军薄弱的后方可以不设防或少设防，节省来很多兵力和力。也不用担心晚上突然被人袭营，可以睡个好觉，白天也更有力气攻城。”

“很好！”见大家讨论得差不多了，邵树德以拳击掌，笑：“看来大家也不都是吃饭的。这方式好的，理越辩越明嘛，今后要多举行。今晚大伙的讨论，我会时间全写下来，以后咱们再温习温习，加印象。另外，今日大同军猛攻城外军寨的目的，你们也清楚了吧？不接下来是走是留，先打了这个寨总没错的。就是不知，郝都将是听之任之呢，还是见死不救。易地而，我也觉得很难啊。李克用好大的名，这个决心可不好下！”

几个人起了，谈了一些看法。其他人在邵树德的示意下，也加了讨论。你别说，大伙没读过书，但打过的仗不少，见识还是有的。但这见识，或者说是经验，还需要不断整理、推敲、炼，发挥所有人的智慧，令其升华，让大家不仅知要这样，还知为什么要这样，这才是正确的提方式。

自从大同叛军猛攻城外军寨的消息传来后，邵树德就这么一副躁动不安的模样，让卢怀忠等一老人甚是无语。

“何须抛石？围城敌军注意力全在前边，后边时不时派小兵敲锣打鼓，放火冷箭啥的，我自己想想都觉得大。那叫什么来着？嗨，我读书少，一时想不起来……”

“老卢可是小觑我了，这有什么可慌的？”邵树德踢了一脚卢怀忠壮的大，笑骂：“难得有这一两万人规模的大战，多稀罕啊。老从军这么些年了，可也是第一次遇到这场面。可惜无法一窥战场全貌，有些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