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夫冲他挥手，指指自己的车厢。

李大：“夫人疑心此人？”

郑海珠冲他抿嘴笑笑，蔼然问：“你可会丝？”

郑海珠听着听着，心里慢慢有了计较，待那学霸工匠唾沫横飞地说完，：“好，你算一个。”

“送我回客栈歇着。”

因为，仪宾，和驸一样，意味着仕途尽毁。

郑海珠于是羊作惊艳之，愣怔片刻后赞：“不愧是鲁府的手。小郎，南洋那边风波险恶，瘴疬蔓延，你真的敢去？”

“回夫人的话，小人会哩。小人的大爷，给万岁爷过金丝翼善冠哩。”

“小人愿往，”匠人斩钉截铁，“回夫人，小的祖辈十代，相传，当年太祖爷赏给鲁王一枚金如意云饰，攒金丝也便罢了，上所镶的红蓝宝石、助木剌（注，即祖母绿），皆为南洋西洋所产，更有两颗宝石，中有金亮直线，与猫儿的睛浑无二致，乃世间稀奇。小人幼时听爹爹讲过，就惦记着这些。如今若有造化能随夫人去南洋，喜还来不及，怎会怕什么风波瘴疬。”

“我家主人，请尊驾借一步叙话。”车夫对李大。

“怎么能不疑？这样年轻，手上有绝技，留在鲁府典宝所，赏赐还怕少了去？这又不是御医的，给天家活儿没准要掉脑袋。人长得也面，不怕娶不到本地媳妇。如此一门心思地跟我走，谁知是不是哪家放的暗桩。”

“夫人所虑周全。”

李大扭瞧去，只见车帘掀开，一位网冠、玉面长须的公与他颔首致意。

接下来又挑了三人，说定十日后启程，先到松江拜见新主人顾韩夫妇，再上海船往南洋去。

李大嘴上说着，心中未免叹气，倘使吴公也像夫人这般，多疑的脾气再重些，恐怕就不会事了。

他正唏嘘间，侧忽地并过一驾骡车来。

是惦记着“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的读书人，都不想成为的那类人。

了鲁府，驻兖州的情报员李大，以车夫的份迎上来。

匠人说得眉飞舞，郑海珠观察旁的几个，皆是听得迷，显然其中有些工艺，他们并未接过。

“在下鲁府仪宾，曹旭，见过夫人。”

“哦，那你说说，贵人们的丝金面，怎么的？”

大大方方的，不但不躲，还颇有些跃跃试的模样。

两驾车在一僻静枣园边停下后，网冠公走下车，来到郑海珠车帘外。

“用钢板，板上的孔大小不同，咱拿钳把金从孔里拉来。意，这火候，可比尾提豆腐还难，一个不小心，金丝儿就断了。拉完丝，得掐丝、攒丝、填丝。”

仪宾，在明代，就是朱家郡主、县主的丈夫。

清秀匠人继续侃侃而谈：“填完丝、烧完灰胎，可就镶不了喽。若要镶宝石，掐丝、攒丝的时候，就得围着留好槽的金边来。最后把宝石往槽里去，还得锉磨、鎏、焊烧……”

说白了，比驸级别再低些的赘婿。

郑海珠坐上车，行一段路后，才对放慢车速的李大：“你叫你徒弟去盯着王府典宝所一个姓柳的金匠，二十，长得比唱戏的还俊些。看看他这两天和什么人打、哪里。”

郑海珠打断他：“若还要镶宝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