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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的那一刻,郁小小看到郁楠楠仿佛木塑一样捏着那张纸,青筋迸出。他低着头,郁小小看不清他的神情。
郁楠楠有很多种方法去证明郁小小是不是他的母亲,只是在四年级的时候,他拿到了在他认知范围内最有力的证明,那时的情绪伴随着结果深深扎根在他的脑海。后来郁小小待他愈加恶劣,他便控制不住开始想,果然我不是她的孩子,所以她才这样待我。
他在逃避着他不敢想的事实,他在用一种合乎的解释去圆满他的逻辑。以至于后来,他越发长大,另一种心思悄然升起,他便越发不会去验证。
尽管他动动手指就能得到结果。
被郁小小拉到医院的时候,郁楠楠还在想郁小小看起来是真的笃定,那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难道当初是在医院抱错了孩子?
一想到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和郁小小血脉相连,极有可能夺走她注意力的孩子,郁楠楠就忍不住嗜血的心思。
他想把他杀掉。
他不允许世界上有这样一个人。
在他想着如何找到这个人处理的时候,他看到了白纸上那99.9%的黑字,看到了亲子关系的字样,他木在那里,所有冷漠的思绪全然冻结,好像有什么不可接受不可承认的东西砸下来,将他勉强完善树立起的逻辑链全然碾碎。
他僵着手,往郁小小身上丢了一个技能,他看到几乎瞬间反馈回来的结果。整个人陷入茫然的静寂中。
在近乎绝寂的空白后,欣喜,惶恐,愤怒等等情绪如同火山喷涌般爆发。难以言喻的痛苦化作火焰在血脉中灼烧。
为什么,妈妈?
为什么,妈妈?
为什么,妈妈?
我是你的孩子,你亲生的孩子,为什么你还要那样对我?
随之而来的是深深的绝望,他自欺欺人的假象被撕碎,母亲不喜欢他,不是因为他不是她的孩子,就算他是她的孩子,她也还是不喜欢他。
她不喜欢他。
她厌恶他。
他的母亲郁小小,厌恶着她的亲生儿子郁楠楠。
这个晴天霹雳的事实宛如冰刃在血液间游走,凌迟着郁楠楠。他半张着口,好像要把忽冷忽热的火焰与冰刃一同喷发。
掩埋在深处的惶恐一齐被翻出来,早在很多年前,他便有过这样的猜测,只是那一纸鉴定将一切都完美解释,那是他能够得到的最权威的结果。于是他只能接受这样的事实,眼睁睁看着那不存在的联系被一张纸斩断。然而他对她的渴盼与日俱增,他只能顺从着渴望,以鸩止渴。
郁楠楠的童年和青少年在极度的不安与自我厌弃中度过,他糟践着自己的生命,去换取郁小小的关注。
这样畸形的关系,催生出畸形的性格。郁楠楠在阴暗处注视着郁小小的一举一动,在青春期的跃动中得到了另一种启示。他在躁动的情绪和身体中找寻到了自己的定位。
他获得了一种奇异的安心。
只是他还太过弱小,只是他还尚且软弱。他被郁小小牵绊着,舍不得她投过来的毒药一样的目光。
他知道,一旦他践行他新的定位,他便连这有毒的目光也没有了。
他还奢盼着一丝希望。
只是这抹希望被冷酷的现实撕得粉碎。
他的口还半张着,似乎不知道说些什么。
他的血液终于适应了,在血管里容忍着穿行,他又回到人间。
那张纸还脆弱着,捏在他的手里。他心底泛起的理直气壮的委屈,被深深的痛苦压下。他的理直气壮来自于同出一源的血脉,他的痛苦也来自于同出一源的血脉。
郁小小看着他,他的身子没有一丝的晃动,那张纸还在他的手心。她依稀看到了结果,知道确实无二。她不知道郁楠楠这样的心思从哪里来,是太过痛苦所以逻辑自成圆圈,还是有什么地方误会了。
她只是在按照着剧情去走。
如果没有剧情,或许郁楠楠是个不错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