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耸耸肩。槟南与沙劳越对我都没有分别，来西亚对我是一片空白。

我看着他。

“基尼斯？”他问，碰碰我的杯。

“槟南。”他答：“听过槟南？”

他是个运动健将型的男孩，天真、活泼、无机心，家里恐怕有儿钱——他脸上没有苦涩。半工读或者家境略差的学生多数睛里充满怨气。

“来哪个城？”我问。

我低着想，我可以找韩国泰。但又没这个兴致。天下像他那样的男人倒也还多，犯不着吃回草，往前面走一定会碰到新的。

“我不知。”我笑答。

我问，“你住哪儿？”

是一辆小小的福士车。以前韩国泰也开福士车

我笑。“你是中国人？”

我并没有破大骂，摔东西发脾气。我甚至没有哭。不，我不恨勖存姿。他已付代价，他有权教训我，OK！从现在开始我知，尽他自己提一百个“老”字，我甚至不能暗示一下“老”的影，禁例。好，我现在知了。

“当然！”他摊开手臂，“迎。”他有雪白的牙齿。

“我可以偷去？”我问。

哈哈哈哈。

“车在这边。”他说。

“我从没有在附近见过你。”他说。

“陪我。我很寂寞。”陌生人问，“你可寂寞？”

“你是哪？”他问，“抑或本不寂寞。”

“你好吗？”他温和地问。

“我喝啤酒。”他把手搭在我肩膀上。

如果我今年十六岁，我会得接受这么样的男朋友。

“宿舍。”

他鼻，笑：“很大的幽默。”

我又叫一品脱基尼斯。

他扬起一眉——一很漂亮的眉，大方地答：“OK。”

我问：“你要一品脱基尼斯？”

窄脚仔，球鞋，T恤上写“达尔文学院”。当然他没有见过我，我们本不同学院。我又从来不参加中国同学会的舞会。

“我六岁自来西亚到英国。”他笑着补充。

“如果我把手搭在你肩膀上，你的男朋友是否会打黑我的睛？”

我披上大衣散步到屋外去。绕十五分钟小路有间酒馆。我坐下喝了一品脱基尼斯，酒馆照例设有唱机，年轻的恋人旁若无人地亲着。

“你英语说得很好。”我诧异。

“不，我从来西亚来。”

有人在我后问：“独自来的？”

我把基尼斯喝完。我对他说：“走吧。”

我们走酒馆，不知内情的人何尝不会想：“多么相的一对。”

碰男人太容易了。在未来的二十五年内尚不用愁。怎样叫他们娶我才是难事。无论如何，一个男人对女人最大的尊敬还是求婚，不那是个怎样的男人，也还是真诚的。

“基本上每个人都寂寞，有些人表来，有人不表。”我温和地说。

我笑笑。“是。”转看搭讪者。一个黄男孩，很清。看样也是个学生。

“很好。我能为你什么？”我问。

“不。”我说，“白开，你喝醉了，视力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