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少女蹲在蕈盖下，惊讶地抬起脸。她睛瞪得又圆又大，能清楚看到她的眸，乌亮的瞳孔像黑的银一样灵动。她嘴里鼓鼓的满了东西，手上捧着那块烤好的鹅掌菌，弯长的睫像玩娃娃一样又密又翘。

等篝火旁那些汉鼾声响起，那少女小心翼翼起，又从篝火上捞了块烤好的菌，然后从蕈盖下钻来，就跑，一边跑一边还朝程宗扬招了招手，让他跟上来。

已经燃尽的篝火上还悬着几块烤好的鹅掌菌，风一，篝火明明灭灭散发暗红的光亮。商队的汉们三三两两躺在一。因为有蕈盖遮挡，那些北府兵的军士也没有再撑帐篷，他们分成两，远远睡在两朵半人的蕈盖下，各自枕着兵刃，两手放在前，睡得整整齐齐。

少女拿着菌块，一手朝他摆了摆，小心听着外面的声音。她的手细如脂玉，小指微微挑起，柔的指尖和红上沾了菌块的，更显得艳柔腻。

“你是苗的新娘？”

蕈盖下没有南荒常见的木和蕨丛，的泥上生满青绿的苔藓，还有一丛一丛的小蘑菇。虽然是小蘑菇，比平常的蘑菇还是大了许多，有的只有齐腰低，蕈柄又白又胖，蕈盖直径却超过两米，让人忍不住想躺上去享受一下。

南荒酿的粟米酒味极涩，程宗扬喝了小半坛，醒来时只觉痛裂，得像门鞋的地毯。

首先映中的，先是一双圆圆的睛。

少女费力地咽下菌，伸着朝程宗扬背后看了看，然后松了气。她把手指竖到边，“嘘，小声。”

“没错。”

那块鹅

程宗扬摸了摸手边的，发现里面还剩了些，刚拧开要喝，却怔住了。

“你怎么在这里？”

程宗扬侧耳听去，蘑菇后面发窸窸窣窣的细微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偷吃烤好的鹅掌菌。

云苍峰笑：“咱们今晚有福了。”

黯淡的篝火中，一细细的树枝从一株低矮的蕈柄后伸，在几块烤好的鹅掌菌犹豫了一会儿，最后选中其中最大的一块，枝尖扎菌，小心地挑起来，收到蘑菇后面。

程宗扬好奇心起，他照凝羽曾经指过的方法，收敛自己的气息，轻手轻脚地走过去，然后探一看。

两人一前一后跑到蕈林，少女才停下来。她把菌块扔给程宗扬，甩着手指：“好……喂，把递给我，”

那株蘑菇矮矮胖胖，蕈盖虽然不大，蕈柄却足有一米多。祁远说这蘑菇虽然没毒，但吃起来跟柴一样涩而无味，因此大伙都没它。

踏山谷，天际的光线便被遮蔽。大大小小的蕈盖错着层层叠叠。雪白的蕈柄大而厚，蕈盖边缘有的像帘一样波浪状低垂下来，有的上翘仿佛屋檐，还有的向内向外卷曲。

众人将菌切成一块一块，就着烈酒痛饮起来。程宗扬取了两块菌，喂凝羽吃了，刚帐篷，就被卡瓦拉了过去。

云苍峰笑着对程宗扬说：“当心，有些蕈盖是黏的。老夫年轻时第一次来，一时好玩躺在上面，结果被黏在蕈盖上，最后用刀劈碎才逃来。还有那生着环纹的，蕈盖的纤上有倒钩，鸟雀落在上面都会被钩住。”

但她上的衣饰十分熟，金丝织绣的大红嫁衣，发髻上白茸茸的狐，垂在脸侧的洁白面纱……

程宗扬一就认定自己从没见过这个少女。这女孩弯眉如月，致的五官犹如珠宝镶成，脸颊圆圆的，姣而又莹，在夜下闪动着迷人的光泽，竟是生平仅见的绝。这样的女，自己如果见过不可能没有印象。

大如车的鹅掌菌被几名汉砍下来，整个架在火上烧烤。淡红的菌渐渐变成褐，表面仿佛涂了一层油脂，散发诱人的香气。

众人一直喝到夜，把剩下的酒喝了个净净。除了易虎他们滴酒未沾，几乎所有人都醉倒了。

祁远指着一株蕈盖狭长、泽淡红的蘑菇：“这个我认得，是鹅掌菌！拿火一烤，味最是鲜。”

让程宗扬意外的是，那些苗人并没有因为族人的死而伤心，他们搬昨天没有喝完的粟米酒，浇奠了死者，然后就痛饮起来。在苗人盛情邀请下，商馆的人也参与来。无论商馆的护卫还是隶，在苗人里都一视同仁，拉来围成一圈。

程宗扬看了看周围，只有她一个人，阿夕和那些形影不离的苗女都不见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