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正低声谈着，突然听到外面的黄伟大喊一声：“伙贼，来，准备打饭。”

“什么意思？”小慕似乎觉得自己在哪里听过这句话，放下手里的饭盒问。

“都他妈的闭嘴，谁再说话，今天中午不许吃饭。”院里传来黄伟的怒喝声，屋里顿时鸦雀无声。

曲江波表达自己的谢意，嘴里混不清地说：“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半丝半缕，恒念力维艰。”

“三监室打饭。”一个声音从传来。早就准备好的伙贼依次把把饭盒递了去，又一盒盒地接了回来。动作很快，前后不过几分钟。

小慕愁眉苦脸地看着手里的饭盒，半天没动。周围传来一阵唏哩呼噜的吃饭声，动作快的人，已经吃完了自己饭盒里的饭，目光却盯着别人饭盒里的还没吃完的。

直是初级教师。这回好不容易我们学校有两个中级教师的指标，不从资历还是教学能力来看，刘老师都应该能评选上。刘老师本人也想争取一下，让自己能以中级职称退休，算是对自己几十年教学生涯的一个待吧。可评选结果一来，你猜怎么着？刘老师竟然落选了，评上的是学校的另一位老师，而且这个老师还是教导主任的亲戚。”

“我讲的是理，你这么说好像是我用教师份压你似的。”曲江波不以为然。

泛黄的米饭，一看就是不知放了多少年的陈米，泛着一霉味。又老又厚的莲白叶，混着壮的菜杆堆在饭上，几个貌似油渣的东西散落在菜叶间。

讲完自己的故事，曲江波问起小慕是怎么回事。小慕一五一十把自己的事跟曲江波说了，末了还笑着说：“我实在没想到，老师竟然会和我一样，因为打架被拘留。”

小慕尝试着吃了一，可始终无法接受这样的饭菜。他用勺把大半的饭和菜拨到曲江波的饭盒里，还不忘调侃一句，“你胃可真好，猪都不一定得过你。”

两个伙贼手脚利落地把一摞明黄的塑料饭盒清理来，整齐地摆放在外院墙边的一个正方形上了锁的下面。

小慕撇撇嘴，“不怎么说，结果还不是一样。”

小慕也领了一盒饭，虽然从昨天起小慕就没怎么吃过东西，可看着饭盒里的午餐，小慕一愣，顿时没了胃。

说到这里，曲江波停顿了一下，抓了抓自己的短发，懊恼地摇摇，“我这个人就是闲事，看到不公平的事就想，这不摆明了欺负老实人嘛。当时我就拉着刘老师一去质问教导主任。刘老师也是老实了一辈，居然不愿意去，想要息事宁人。我气不过，就独自一个人去找教导主任理。教导主任当然是不会承认有这起事，一个劲儿跟我打官腔，还嘲讽我是狗拿耗多闲事，几句话下来，我们就吵了起来。也是我脾气暴躁，受不得他激我，没忍住就动手推了他两下。同事之间发生矛盾，互相推搡几下，我是觉得没什么，可没想到他居然报了警，说我殴打老师，扰学校教学秩序。就这样，我糊里糊涂被送到了看守所，拘留七天。唉，也不知过两天回去学校会怎么理我？”

随着手推车的声音由远及近，监室里的人都兴奋起来，低声讨论今天中午吃什么，屋里顿时发一阵像蚊一样的嗡嗡声。

“我不跟你争论，你是老师，我说不过你。”小慕对曲江波拱拱手，笑着认输。

“这句话自朱柏庐的《治家格言》，也就是人们常说的《朱家训》。意思是说，吃每一碗粥、每一碗饭时，都应该想想这粥饭里有多少人的付，真的是来之不易。我们生活所需的每半丝、每半缕线,都要常常想想其中包了多少人的心血，应该好好珍惜。这是告诫我们，养成勤俭节约的德，要从日常生活、穿衣吃饭这些小事起，不要铺张浪费。”曲江波停下手中的勺，一本正经地给小慕讲解。

坐在床板上的两个人应声下床，穿着拖鞋跑到天院里。所谓“伙贼”是对监室里负责打饭的在押人员的蔑称。

伙贼把饭都摆在院里，黄伟和手下几个人挑了几盒，剩下的让伙贼挨个送屋里去。接过饭盒的在押人员低声说了句谢谢，就都埋刨起饭来。

曲江波摇摇，一脸严肃地说：“我们怎么能是一样呢，我是秉持公平正义打抱不平，只是手段有些过激。你是惹是生非，打架斗殴，扰社会秩序。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哐啷”一声，墙上的锁被打开，的铁板落了下去。

曲江波转看着小慕，“虽然结果是一样的，但起因不同，质就完全不一样。我本意是为了维护社会公理正义，你是扰社会秩序。我的行为是建设的，你的行为是破坏的，这二者怎么可以相提并论论呢？”说完曲江波大大地摇摇。

“怎么？吃不下去？我刚来的时候也一样。等过两天饿恨了，你就什么都能吃下去了。”曲江波一边用塑料汤勺往嘴里送饭，一边安小慕。

小慕听了不禁一阵疼，“行了，你不用解释了，我吃，我吃还不行吗？”小慕着拿起勺，闭着把剩下的饭菜行自己嘴里，简单地咀嚼两下就囫囵地吞下肚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