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6：晨勃

瑜珠从睡梦中醒来，时间不知道几点，窗帘紧闭着，屋内没有一点光。

她的脚不知何时搭上了许昀章的大腿，脚下是紧实热乎的触感。

空气里萦绕着他清冽干净的气息，像雨后潮湿的青苔，又像雪后的松柏，混杂着香皂沐浴过的暖香。

瑜珠把脚收回，欺身靠近观察，许昀章身姿板正地合衣躺在床上，凌厉的眉眼不自觉收紧，好像睡得很不安稳。

瑜珠好奇的伸出指头，摁平眉间隆起的褶皱，手一松开，眉头又重新隆起来。

“别闹。”

许昀章闭着眼，翻身将她压制住。

瑜珠鼻子捂在他的胸膛间，他的小腹抵上她的肚子，瑜珠蜷在身下手脚并用挣扎拍打他的胸膛。

“快挪开，你重死了。”

……“好。”

许昀章侧过身躺了回去。瑜珠拍开蹭乱的裙摆，跪在床上狐疑地打量，他好像从头到尾没醒过。

事实是，许昀章一直到接近天亮才睡着，或许是瑜珠像小猪一样拱来拱去令人担忧的睡姿让他反省多年来的教养失职，亦或许是如同她本人般张牙舞爪在枕头上四散开的头发有几缕拂在了他的颈侧。

这一晚，他难得的有些失眠。

思绪飘回从前。

瑜珠七岁时便由他收养，第一次见面即是在她父亲的葬礼上，四处都蒙上白布的场合，小小的一个小人儿，穿着一身黑色的丧服被簇拥在中心，眼神茫然，好像还不懂离别的意义。

大帅夫人与大帅素来感情不和，纯粹的商业联姻，各取所需，葬礼后就收拾行李去了法国。

汪瑜珠的去留成了政府的难题，生母拒绝抚养，一下跑那么远，去又能送她去哪里。

于是连同老宅一起，瑜珠打包成为他的继承物。

彼时许昀章也不过是一个二十一岁的青头小子，还没在春城站稳脚跟，各方觊觎的势力很多，老爷子得知政府的安排，深为不满，一通电话从北京打来勒令他趁早摆脱拖油瓶，大不了送到北京，家里代为抚养。

许昀章握着听筒沉默半晌，不知为什么有些走神，客厅与餐厅连接，开放式的设计，他坐在沙发，侧身能轻易看到瑜珠趴在餐桌上，一边啃酥点心，一边握着铅笔在作业本上写写画画。

两根梳得油光水滑的麻花辫垂在背后，随着手臂运写而轻轻摇晃。

很不正确的学习方式。

许昀章皱了眉头，电话那头再说了些什么也没留心听清，等挂了电话，他走近。

目光越过瑜珠毛茸茸的脑袋，一张竹浆纸上潦草地写满半篇练习题，饼干碎掉落的地方，浑油沁出点点昏黄透明的油渍。

粗略扫过，至少大半都是错误答案。

瑜珠看见他走过来倒是很开心，一双圆润黝黑的眼瞳仿佛会说话，笑意盈满眼眶，柔软的睫毛扑朔扑朔，仰头望向他。

“会做吗？”

许昀章拉开椅子，坐在她旁边。

瑜珠摇摇头，很诚实地回答：“不会。”

“给我看看。”

他伸出手，瑜珠将笔和练习簿递过去，许昀章盯着纸面，一笔一笔将错误的地方圈出来。

“这一道题，应该向前进一。”许昀章在例题旁演算出步骤，侧过头，瑜珠一边在橡皮擦上用指甲扣出小月牙，一边抽出注意力看向他这边，

“专注一点。”

许昀章语气有些严厉，伸手将她的橡皮没收。

瑜珠有些呆愣地看着他动作，点点头，把头凑近练习簿。

当他讲到第三道题，一只白软肉乎的手举着桃酥递到他嘴边，许昀章冷漠地扭头看她，瑜珠一副懵懂的样子，只是笑，脸颊浮起浅浅的酒窝。

许昀章将她的手推开，抖干净本子上的碎渣，接着讲题，耳边窸窸窣窣传来咀嚼的杂音，他无奈地放下纸笔。

是瑜珠收回手，两手捧着饼干啃了起来。

梦与现实浮浮沉沉，许昀章在繁杂的思绪中沉沉睡去，醒来的时候对上瑜珠神色怪异的脸。

“你是梦到什么了？怎么硬成这样？”

si m i s h u wu. c o 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