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爱是什么

扫完墓，因为二人捐助福利院以及其他投资项目，不得不和市政府的人应酬了一番。

不同于程以砚是首次投资，又是海归，许如星同这群市领导打交道已有四五年之久了。两相比较，市领导自然更乐于同她应酬，许如星也十分上道，一番官话推拉，觥筹交错间，不少酒液入腹。

临别时，许如星已脚步虚浮，眼神发散。市委秘书长要派车送他们回酒店，她却摆摆手，大着舌头：“咱们是e市人，当然在市里有、有住处。”

几人又是一番推拉，市领导怎么争得过个醉鬼？程以砚又木头般呆站着不帮忙劝，最终市委秘书长摸摸秃脑门儿，又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这才上车离开。

尾气散开，车屁股一消失在视线里，先前醉醺醺的女人顿时站直了身。

“走一会儿？”她扭头看程以砚，微红的面颊含着笑意。

他没问走哪儿去，只是接过她的包和伞：“嗯。”

e市的秋夜比江城还冷一些。

程以砚肩上挎着她的包，手上拎着两把黑伞。刚下过雨的路面湿得融入了夜，人行道偶尔积起小而浅的水洼。

他可以闻见她身上的气味，馥郁的玫瑰香里溢出淡淡的酒气。

程以砚喉头一滚，若无其事：“C市的事处理完了么？”

许如星单告诉了他出差，没说去干什么。

女声“嗯”了声，夜色笼罩下，酒精麻痹她的神经，尾音透出几分娇：“本来要给老太太拍个礼物，我让李可留在C市弄了。”

“阿砚，你看看这是哪儿？”她没头没脑地问。

程以砚挑眉，四周望了望：“新华路？”

她这下有点惊讶了：“变了这么多，你还认得出？”

他们高中时，街对面还是喧闹脏乱的菜市场。不过十几年，裂开的马路铺上新沥青，昏暗的路灯披上花哨装饰，那些总弥漫着土腥和动物腥味的铺子也换成了高楼。

夜里九十点，正是夜生活高峰，马路上川流不息，车灯、路灯、霓虹灯，混在一起晃人眼。

确实是变了好多了，人还是这两个人，却疏远至此。

程以砚的视线又一次不自觉飘向了许如星左手无名指那枚戒指上，心底的涩意往上漫开，苦得血管也疼。

许如星对他的情绪毫无察觉。

夜风拂了满脸湿气，她伸手拢了拢碎发，自顾自地嘀咕：“我记得高中我们谈恋爱时，一起上学，你也这样背着我的包。”

洗到发白的校服校裤，廉价的杂牌运动鞋，他牵着她避开一个个腥臭的水坑，耳后青色发茬短而硬。

许如星忽而又扫兴地想到白麒，他第一次陪她回e市时路过过这里，彼时这段路还是那破样，永远脏乱粘腻的人行道，永远喧闹拥挤的街角。白大少爷大惊小怪地嫌这里是猪圈狗窝，不许她走，把她背了一路，踩进好几个脏水坑差点摔个狗啃屎。

“其实那时候我每次走这里都很紧张。”程以砚的声音被风吹得很低。

许如星一愣：“为什么？”

“怕你看到其他同学或者老师就甩开我的手，也怕你后悔答应我的告白。”

许如星有多竭力地想站在他人眼中的最高处，他比谁都知道。高中他时常担心有人闲得无聊去举报他们早恋，让许如星为了保持老师眼中的完美形象而和他撇清关系。

十几年后的今天，他又隐秘地担心，即使拼尽全力地站在她身边依然挽回不了她的选择。

许如星却突然想到了，不能问白麒的问题可以问程以砚：“阿砚，爱是什么呢？”

有人说爱是信任，可她对白麒做不到百分百的信任；有人说爱是承诺，可她为了前途离程以砚而去。

爱有千千万万的定义，自私的许如星找不到符合她的那一条。

走在后方的高大男人愣了愣。

爱是什么呢？

爱是他无聊透顶生命里闪烁的星，刺伤他、背弃他，让他流眼泪，他还是仰头去望。

时间好像回到了十岁的福利院，他被带着做了一次又一次心理疏导，医生让他忘记创伤，多交朋友，融入集体。他毫无兴趣，但也选择了服从。

视线锁定新来的粉裙子，她被抛弃时冷漠至极，却转身以此撒谎去院长办公室博同情。她是相反的他，分明活得极度自我，却拼了命地伪装，企图为自己牟利往上攀长。

程以砚初时惊讶于她像桉树一样旺盛到狠戾的欲望，企图通过观察和模仿她来伪装正常、规避麻烦。

可是一年、三年、五年……等反应过来时，这株桉树的根系已经扎进了他的心脏。

他并不能成功地模仿她的欲望和情感，却因她而产生了欲望和情感。

他几乎嫉妒接近她的一切，厌恶妨碍她的一切，渴望占有她的一切。

“爱是，”他听见自己轻轻说，“贪婪的新生。”

——

下章出轨肉了，终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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