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概也觉到了。

耳机里的歌切到下一首，呼噜声、空调声、楼下的狗叫，都隔在音乐外。

塑料衣架碰撞的声音，拉链拉开又拉上，带扣金属撞到衣柜门板，闷响。

她本不知那是相亲。

到了二姨家，客厅沙发上坐着一个男的，站起来，比她不了两厘米，稀疏，迎光能看见。

她没叫。

要不梦到瘦了也行，瘦到一百斤，穿那条收藏夹里放了三年都没敢下单的白裙，回老家县城逛街，偶遇当年那个她暗恋过的男生。

嗡嗡嗡压在枕底下，像困住的蜂。

她睁开。

心里只是漠然地闪过一个念：睡吧，再过三个多小时，闹钟就响了。

她躺在那，听卫生间门关上，听龙打开，听电壶开始烧。

他七半上班，厂车七三十五在小区门等。

他没带同事朋友过来，偶尔有人打电话问，他说“在租的房”，不说“家”。

墙上雪白的，床尾的飘窗上挂着的窗帘是遮光帘，拉严实了也透一层灰白的光。

她妈说：“这是张伟，你叫他伟哥就行。”

床柜上放着他手机充电线、一包纸、一个用了三年的充电宝。

翻了个，面朝他那侧。

她妈说去二姨家拜年，她穿着那件洗变形了的珊瑚绒居家服，发没洗，随手用鲨鱼夹夹在脑后就门了。

大门打开，关上，锁咔嗒一声。

她要把四千万拍在那相亲时长辈们喜气洋洋的脸上，然后买张机票去个每人认识她的地方，买个小院，养猫，谁都不见。

最好是梦到中了彩票，五千万，税后四千万。

枕凹陷的痕迹还在，被掀开一角没理。

窗帘里漏来的那光闪了闪，随即恢复如常。

她以前设想过很多次这场面，现在连那个男生长什么样都快忘了。

烦躁的翻了个，把脸埋枕。

掀开被坐起，在床沿坐了几秒。

那个男人翻了个，呼噜声停了两秒，又续上。

她坐那儿玩手机，二姨端上来的砂糖橘她吃了三个，堆在茶几上。

他起，从床尾绕过去，打开衣柜拿工衣。

梦的素材。

他顿了一下，大概是在看她有没有被吵醒。

张伟跟她说话，问她以前在A城什么工作，她答“打杂”，问她平时有什么好，她答“

旁边那个男人动了。

她盯着天板，脑里突然冒他俩第一次见面那天。

她从来没把这个屋当成过“家”，只是暂时住的地方。

她没听到那一声轻微的兹拉。

她没睁，但知他在什么。

她模模糊糊地想，意识开始往下沉。

她没睁，但意识已经醒了。

她没睁，也没动。

很轻，像电窜过，像手机充电刚上线的那一下，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几秒后，脚步声往门去，门把手压下，开门，去，再轻轻带上。

七十一分。

耳机里的歌还在唱，她呼沉下去，睡着了。

七零五分。

就在她快要彻底沉睡眠的时候，床垫微微震了一下。

闹钟振动。

他每天早上都要这么坐一会儿，不知是醒困还是在发呆。她从来没过问过。

她一动不动，呼放平。

他伸手到枕下摸手机，拇指划了一下，振动停了。

再不行梦到嗓音变好也行，去当个语音厅主播，不行不行，她不怎么回说话，唱歌还跑调，当不来——

大年三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