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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五十七分,车灯熄在半山道尽头。席诺下车,露水浸着车道,鞋跟踩过去,一步一个极淡的水印。
独立屋门廊的灯亮着。周显宗没睡,或者根本睡不着。
五点整,她按响门铃。开门的是周显宗本人。睡袍罩着睡衣,银发塌了一撮,眼白里全是血丝。他侧身让开,一个字没说。玄关的钟摆在走,整栋屋子空得只剩呼吸。周显宗趿着拖鞋在前面带路,走到楼梯口才想起来回头看她一眼,又什么都没说。
书房窗帘拉死,台灯孤悬。威士忌杯底剩一层浅金,烟灰缸里摁着五个烟头,第三个还翘着半截灰。
"你看看现在几点。"周显宗压着嗓子,躁意从字缝里漏出来,"电话不接,非要这个点上门。"
"电话里你撒谎,我看不见。"
周显宗被噎住。他绕到书桌后坐下,手伸向酒杯,悬在半空,又收回来。
"问。"他说,"问完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办。"
"那晚,他说过什么人名没有。"
"什么人名?"
"任何一个。含混的也算。"
"他被堵着嘴,呜呜咽咽能说出什么——"周显宗说到一半停住,指节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等等。最前面,药劲刚上来那阵,还没绑的时候,他嘴里含糊念过什么。两个字,跟叫魂似的。"
席诺的指尖在手袋搭扣上停住。
"念的什么?"
"谁听得清。"周显宗挥了挥手,"这种场面,喊娘的都有。这重要吗?"
"视频原件,只有一份。"她说,"我要确定的答案。"
"原卡锁在我私人保险柜里,仅此一份。"周显宗向前倾身,"给你的U盘是单独拷的,会所后台监控全删干净了,机房硬盘都格式化过。我拿全部身家跟你保证,半份多余的都流不出去。"
"承天那边,事发后递过话没有。"
周显宗往后靠进椅背。
三秒。五秒。谁都没有先出声。
"上周递了一次。"他终于开口,"还是老路子,中间人转中间人,话传到我秘书的私人号码上。问人找到没有。说他们那边有'专业的人',可以帮忙找。"他冷笑一声,笑得发虚,"帮忙。三层壳套出来的公司,钱走离岸,话也走离岸,出了事连个能指认的活人都没有。"
"你怎么回的。"
"我能怎么回?我说在处理。"周显宗往后一瘫,"Sloane,他们催得紧,审评会不等人,两款药卡在我手里,他们比我还怕夜长梦多,我——"
"再递话,你回四个字。"席诺说,"已经了结。"
"了结?"周显宗的声音陡然拔高,又自己压下去,"人还没找到就了结了?我花钱请你,不是请你来给我立规矩的。那小子现在就是我的绞索——"
席诺从手袋夹层取出钢笔,旋开,在便签本上写了两个字,撕下来,推过桌面。
周显宗低头。"了结"。字迹清瘦平稳,和她签任何一份文件没有区别。
"从现在起,这个人你不提、不问、不查。"她说,"他在哪,活着还是没了,都与你无关。谁再向你问起他,你的答案只有一个。"
"我要是说不呢?"
席诺把钢笔旋好,放回夹层。拉链合上的声音很轻。
"那我现在就走。"她说,"你另请高明。"
书房里静了几秒。烟灰缸里那截翘着的灰塌了。
周显宗盯着那张纸条,喉结动了一下,又一下。手伸向酒杯,半路改道去摸烟盒。烟盒空了,被攥扁,摁进烟灰缸。
"……了结。"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席诺起身。走到门口,周显宗在背后叫住她:"他到底想要什么?"
她停了半步,没有回头:"你的麻烦,到我为止。"
下楼时周显宗跟在后面,送到楼梯中段就停住了。她的鞋跟声还没落地,身后拖鞋声已经急促地上了楼,书房的门撞上,锁舌咔哒一声。
大门在她身后合上。五点四十二分,表盘指向五点四十五。
天蒙蒙亮。半山道罩着一层薄灰,维港在远处醒了一半。
她坐进车里,没有急着点火。先给杨光宇发了一条指令:
"他今天会动。他到了,闸口放行,不拦,不登记。"
发送成功的提示音落下去,她才拧动钥匙。
六点过十分,车进中环写字楼地库。顶层办公室的灯亮起来,比整层楼早了两个小时。她脱下外套挂上,挽起袖子,打开第一份文件。
杨光宇的电话进来时是八点五十分。
"目标未出。凌晨三点之后安静了,没有呻吟声了。"
"守着。"
她放下手机,翻过一页文件,在右下角签名。笔走的很顺,一笔到底。十四年,她写这个名字从来不用就看第二眼。
唐楼里,韩态握着手机睡着了。
出事以来第一次,没有酒精助眠。
身体比他先做了决定。高烧烧干了最后一丝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