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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做过烤鸡,但远不及你弄的香,这是为何?”
杨逍抬手一指,她顺势望去,见荷叶间包着些花椒、桂皮、几味说不出名的草药,以及半壶烧刀子,听人说道:“用酒和香料将鸡腌入味,再放火上烤,那才好吃。”纪晓芙眨了眨眼,又问:“这个时辰,你哪弄来这么多香料?”杨逍笑道:“附近有个镇子,轻功赶路,走上几遭便凑齐了。”
纪晓芙若有所思,点了点头,觉他轻功厉害,心中钦佩,便安静待在他旁,再不发问。这时,杨逍先盛上一碗热汤,递至她手,关切道:“饿坏了罢?你先喝汤,鸡还有些没熟。”纪晓芙接过汤碗,一饮而尽,只觉那汤味鲜美,不禁道:“好喝!”连豪饮三碗。杨逍见她吃得欢喜,目着温意,将那烤鸡撕成肉条,放在荷叶上,又将翅根、腿肉尽数留给人,自己却分毫未动。她见他一直忙碌,也不动口,遂问道:“你不饿么?”递上一只鸡腿。
杨逍只温柔笑笑,说道:“我不饿,晓芙都吃了罢。”她将信将疑:“真的么?我一个人吃不完的。”杨逍欣慰道:“那还有半壶烧刀子,不必担心我。”盛了碗汤,转又递给她。她未加思索,边饮了口热汤,边无意道:“杨兄,你好贤惠,像是洗衣洒扫那些家事,你也很擅长么?”杨逍点了点头。纪晓芙不由“啊”了声,更感惊讶,遂忍俊不禁:“岂不知,多少姑娘想等着嫁于你?”
杨逍轻轻瞥过人一眼,淡然道:“……那晓芙想么?”纪晓芙一怔,尴尬道:“莫要打趣了,杨兄姿容如此,还怕遇不见好姑娘么?”然杨逍眸光一黯,缄默片刻,忽低声道:“可我只觉得你好。”
纪晓芙年纪虽轻,且情窦初开,对男女之情尚且懵懂,可纵青涩如她,眼下也知他心意。先贤有云:食色性也,杨逍本生得美貌,她瞧在眼里,世人本性使然,自心中欢喜,况他予人有救命之恩,又待她温柔,种种因缘际会,人非草木,怎能半点波澜也无?纪晓芙心间一柔,刚要待他说些感激的话,忽又想起,自己早已许作他人,不该……也不可与别的男子过分亲近,蓦地失神,顿觉口中肥鸡索然无味,匆匆吃罢,便说道:“我吃饱啦,这就去休息了,多谢你。”又躺回草席,背对着人。
“你……”那后半句“何必与我客气”,咽在喉中,他却道不出口。
杨逍虽年长于人,但过往数载,孑然一身,根本不懂女儿心事,只知晓芙似有难言之隐,刻意与他疏远。想他年少成名,横行江湖,一生不知败了多少名宿好手,怎知失意滋味?二人初次邂逅,他惊鸿一瞥,再难相忘,心中觉她千般、万般都好,只想与人亲近。然当下见她神色,顿感心中酸苦,当真说不出地失落,遂暗暗想:“阿遥教我,遇见喜欢的姑娘,要以礼相待,徐徐图之,难道我待她不好么?……真是奇怪。”一边郁闷,一边将残羹拾好,扔出门庙外。
再回来时,见她双肩微动,呼吸轻匀,约是疲意袭身,已然沉入梦乡。望着她的俏丽身影,有如芙蓉映水,端丽难言,杨逍不由心潮涌动,走上前去,轻手轻脚地拾起外衫,又给人披了上。他伸出手,想抚一抚她墨发,但悬至半空,终是遏下冲动,将掌收了回,坐在一旁,径自休息去了。
殊不知,纪晓芙并未入眠,而是假寐不言。她感到他动作,倏地心跳如狂,难以入睡,久久不能平复。一生之中,她从未有如此心念,既陌生,又不时惶恐,只觉心下岔乱,三分甘甜之中,更着七分苦涩。
又是一夜辗转难眠,不知良久,篝火已给晚风吹灭。她悄坐起身,瞄向窗外,但见繁星漫天,月色如水,突然想起师父,与武当那位殷六侠,脸色微沉,心道:“杨兄再好,我也只可将他视作知交好友,万不能越轨,生出不该有的情愫。既无法负责,开始便不应招惹,我……还是离他远些,最好再也不见!”如此想着,当即背起行囊,轻步离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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