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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要做什么?”不待话落,她肩头一沉,忽给人轻按了住,随一抬眸,恰对上他俊美冶艳的脸庞,听人说道:“我本出身富贵,少时无忧,然遇元兵犯境,举家南迁,到得南安居后又遭水患,除我外,全家皆溺毙而亡。而十六那年,因缘际会,我结识一少年,彼此意气相投,结为异姓兄弟,由他引见,拜入明教。后蒙教主不弃,赏识提拔,次年授我‘乾坤大挪移’心法,命作左使,得以立足江湖。我方才所言,句句实情。”顿了一顿,贴近耳畔道:“至于为什么……喜欢你。”
在听得“明教”、“乾坤大挪移”等词,纪晓芙不由一愣,想到恩师灭绝师太曾言,魔教行事诡秘,手段毒辣,若是行走在外,遇到自称“五散人”、“法王”的,不可碰硬,如遇见“左右使者”,更须远而避之。与此同时,忆起他当日那句“我姓杨。”俶脸色煞白,心道:“他莫不是……”银牙紧咬,神情惊恐地看着人。
杨逍笑道:“你猜出我是谁了?”
但瞧纪晓芙身色凛然,后却两步,伴铿锵脆响,那柄青霜应声出鞘,寒光熠熠,直指向前。她一字一句道:“……杨逍!”
[五]
杨逍听她唤自己姓名,心中欢喜,全然不顾人拔剑相向,倏温柔笑笑,说道:“你下次可以不叫得这般咬牙切齿。”当似清风朗月,俊秀绝伦。二人眸光短接,见他姿容,纪晓芙一瞬怔神,脸颊微红,登又沉下脸,面如铁色,严肃道:“你救我一命,小妹不敢相忘,但道不同不相为谋,正邪有别,还请回去罢。”
岂料他置若罔闻,并不曾言语,只静静注视着人。
杨逍今年三十有二,生平所接触的女子,除家中亲辈,不过寥寥可数。他性情冷淡,少时醉心武学,故对情场风月,向敬而远之,不曾沾染,但男女欢好,人所欲也,纵然一时不愿,待见得纪晓芙后,便若火之燎于原,一发不可收拾。在他眼中,晓芙是珍宝,是皎月,是他情衷所属,为情肠所牵,令他忍不住想怜爱、疼惜,想竭尽所能,将世间一切美好,尽付与人。
纪晓芙听他不语,遂更加慌乱,想起江湖传言他武功甚高,手段狠辣,若是落在他手中,定会受尽折磨,屈辱而亡,便不敢轻举妄动。但不知怎地,她心中踟躇,想自己所熟识的“他”并非如此。然杨逍心思聪敏,只瞧她神色,如何不知她所想?便道:“晓芙,从前我怎么待你,如今仍是一般,你莫要怕。”纪晓芙道:“若你还当我是朋友,请离开罢!”杨逍略显失落,低声道:“你干么总赶我走?难道,晓芙也和他们一样,视我为妖人、魔头么……”
她将那失落尽收眼底,一言不发,然心头却蓦地浮现起,二人的种种过往,不觉一愣,心道:“我只夸一句他,他便笑得像孩子般开心。这样的人,如何会十恶不赦?”想到这里,不禁低下头去,不敢与人直视。
见人沉默,杨逍忽喉间一哽,心中难过,随之纵身一跃,闪身至她旁,气沉丹田,提内劲尽灌于掌,甫探向前,暗中催动“乾坤大挪移”心法,回臂一抓,瞬将那长剑吸了来,转擒在手,跟着衣袖翻扬,横掷在旁。那剑为内力牵引,径直削向一株古树,但听“咔啦”脆响,剑出如电,那树腰应声而裂,不过片刻,只“轰”地一声,那半截断树突砸了下,深凹于地。
纪晓芙瞥向断树,不由得杏眸圆瞪,惊愕至极。想当年,她也曾见恩师以“飘雪穿云掌”徒手断树,但不论内力、劲道,还是出掌手法,都远不及他老辣,遂错愕道:“你……”
杨逍叹了口气,神情凄然:“我若有异心,只怕晓芙还未察觉,一早就给我杀掉了。也罢,你既这般厌弃我,我走便是,绝不叫你为难。”转过身子,不像才般与她逗趣,是假意玩闹,而是神伤黯然,当真要走。
初时,纪晓芙将信将疑,尚想着:“谁知他又作什么把戏,我这一走,许会又跟了来。”正自气恼,遂立在原地,凝视着人背影,欲一探究竟。但渐渐地,那清癯身影愈走愈远,再一眨眼时,已踪影全无。待候了半晌,见杨逍真一去不返,却不知怎地,纪晓芙登慌了手脚,忙探视四周,但瞧风动梢头,树影婆娑,一片寂静苍茫,忽心头一揪,试探道:“杨逍……杨逍?”可无人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