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在一边，悄悄地看着你，绝不打扰，可以么？”见他这般，恍不可置信，纪晓芙杏眸圆瞪，给人惊得哑口无言，仅掌指微颤，愕道：“你……你……休要乱说！”

杨逍说到此处，忽抬起头，不知何时眼底微湿，泫然欲泣，却仍佯作无恙，温柔道：“你记得么？那时你给奸人所害，不省人事，我便偷偷将你救起，抱在怀里，一直陪着你、照顾你，直到你醒来。你对我笑，夸赞我美貌，人又贤惠，还道予你有救命之恩，来日必图报答，这些你都不记得了么？”随语声含颤，攥了攥拳，又低声道：“原来都是骗我的。”

“不是，我……”霎时间，纪晓芙身子一振，神情由愤怒、惊讶，再转为茫然、不解，终变作深深愧疚，仿佛当真做得“亏心事”，忽不敢看他，只得轻叹一声，含歉道：“抱歉，个中缘由，恕小妹无法解释，请你走罢。”却感心中刺痛。

杨逍失落道：“走？天下之大，可哪里还有我容身之所？我父母早亡，自个儿漂泊着，没人疼惜，后来好容易遇见位德高望重的前辈，不嫌我贫苦，视为至交，授我独门本领，让我立足江湖，更屡加照拂。可叹天不垂怜，几年前，那位前辈也人间蒸发，再无音讯。而如今，我才有了晓芙，你却待我生厌，再不肯见我……不知我做错了什么，惹你气恼，但请你原谅。”语声更颤，显示难过之至。

他轻轻道：“你不喜欢我了么？……我会听话，我会改的。”一双眸却紧盯着人，目光流转，既蕴着期冀，想听她答允，却又不时躲闪，紧张十分，似恐她直言拒绝。纪晓芙满头雾水，心道：“我何时说过喜欢你？！”脸色一红，又想：“难不成是梦话么。”

然不可置否，纪晓芙心中确牵挂着人，总是不经意想起、念起。面对人直言发问，她问心有愧。

纪晓芙别过头去，不再看他：“莫再说了，你何必苦苦相逼？”此言既出，倏引得欷吁哗然，叹声一片。但见食客一行，或眸蕴怒色，斜睨着纪晓芙；或泪花翻飞，连连摇头，不约而同地想起各自处境，感慨万千。这时沸议渐起，有人惋惜道：“唉，如今鞑子当道，暴虐横行，多少百姓流离失所，家不成家，国不成国。”有人则为他抱不平，气道：“那小哥一片痴心，却瞎了眼，托付给那没心肝的！”甚有人道：“这等好男人，怎就落不到我头上！”愈说愈热，人也越聚越多。

“好，我不迫你。”只见杨逍苦涩一笑，后退两步，忽转过身去，待走至门槛处，却又惘然回首，如千般不舍，万般不愿，痴痴地望着人，柔声道：“我再不会烦你，愿你早觅良人，白首不……”言至此，喉头一哽，却是再道不下去。然谁人也料想不到，此时此刻，无人察觉，他神情骤变，忽抿唇轻笑，暗暗想到：“傻妹子，你如何斗得过我？你不愿我缠你，我却偏要名正言顺地跟着，寸步不离。”

果不其然，但听话音未落，一汉子怒而拍案，朗声大吼，挽留道：“兄弟，你莫要走！”邻桌一妇人亦愤然起身，接续道：“小兄弟，你若是走了，大伙今儿这饭才真咽不下去。”众食客皆随声附和，意示赞同。

诚然，杨逍本就姿容甚美，旁人得见，难免“见面”三分情，待人以悦色。加之情真意切，收放自如，一出“向来薄幸怨情痴，了负佳人名”堪出神入化，当令闻者伤心，见者动容。便见那汉子走上前去，伸手一拉，登将杨逍拽了回，带至她前，正色道：“小姑娘，这位兄弟英俊潇洒，仪表不凡，待你又这般痴心，哪里不好了？你不喜欢他便也罢，但戏弄人家，确是不该。”

纪晓芙错愕道：“我何时戏弄于他？”

那汉子又道：“你没戏弄人，那怎得喜欢他时和颜悦色，不喜欢时，就弃如敝履？人家不计前嫌，百般挽留于你，只想与你好好过日子，你又是怎么待他的？才赶他走、叫他死心的不是你么？”一年轻女子怒气冲冲，又道：“人家救你一命，且念着恩情，以后待他好些罢。”言罢，眼见堂上众人愈说愈烈，几位颇年长些、脾气缓和的，尚说得客气些，而余下脾气烈的，言辞却十分尖刻。

纪晓芙听在耳中，顿感百口莫辩，心中酸苦，忍不住扁了扁嘴，垂下头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