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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声,蓦地惊醒了来。过不多时,便见门外立着一清癯身影,关切道:“晓芙,你怎得了,做噩梦了么?我进去看看你罢?”正是杨逍。
“没关系,一会儿便没事了。倒是夜露深重,我扰你清梦,真是过意不去。”她轻轻道着,恍似平日里那般。知她无恙,杨逍方心弦始舒,温声道:“你何必与我客气?快休息罢。”守候片刻,听屋内再无动静,遂安心离去。
可杨逍并不知晓,仅一门之隔,她不觉望眼欲穿,多想唤他姓名,挽留道:“不要走,你可以坐在我身边,与我说些话么?”再倚在那臂弯间,轻吻一吻人。她思忖良久,却道愈想愈悲,神情不由失落,想得当年,纪家家道中落,她由家严做主,送往峨眉,拜在灭绝师太门下,而这一去,便是十二载。她天资聪颖,悟性也高,武艺在同辈中算得翘楚,且秉性纯良,从不与人争抢,故深得灭绝师太倚重。于她而言,灭绝师太既是恩师,亦是父母,故师父的一言一令,在她听来,便是天意神旨,绝不敢有半点违抗。
师父要她生,她便生;师父要她死,她便死。即便是要她嫁于毫不相爱之人,她也无怨无悔……若无杨逍出现,一切本该如此。
纪晓芙惊惧万分,又愧疚难当,只因她第一次发觉,自己不知何时起,竟存了“忤逆恩师”的意愿。适才梦中所言,看似荒诞,可无一不发自衷肠。一念及此,纪晓芙便惶恐不已,边心下自责,边又双膝跪地,朝向峨眉山的方向,不住地叩首、祷告,万望恩师原谅。然回过神来,却不觉泪流满面,感天意弄人,往往所得非所愿,所愿求不得。
万般悲切下,纪晓芙眸光一凛,当下拟定决意,噙泪道:“对不起,对不起……你我之间须有个了断,真的对不起……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你……可我要如何做,才能既不负你,又不伤害师父与殷六侠?”
“我真是天下最不幸、最不详的女子。”如此想着,纪晓芙心下凄然,不觉泪如雨下,一夜未眠。
此后几日,纪晓芙将自己关在房中,忽再不与人交谈,且每日所送饭食,也用不过几口,寥寥便罢。杨逍心下担忧,遂寻来郎中,为人请一请脉,但郎中却摇了摇头,道她一切安好。他几次想开解与人,却都无功而返,只徒增担忧。
如此又过得数日,一日清晨时分,天朗气清,杨逍闲来无事,去山坡折了根狗尾草,随步至院外,席地而坐,拿着那狗尾草逗弄起猫儿,但玩闹半晌,又蓦地念及晓芙,顿苦恼了起。殊不知,但听得轻响窸窣,吱呀一声,那房门忽推了开。他循声而望,见纪晓芙面色苍白,神情憔悴,显清瘦了许多,不由心疼起人,忙走上前去,关切道:“晓芙,你怎得……”然话未道毕,纪晓芙却凄然一笑,认真道:“杨逍,咱们聊聊罢,我有话想对你说。”
杨逍神情温柔,低声道:“好,我听着便是。”
望着他温柔如旧的目光,纪晓芙心下一痛,不忍再去瞧人,遂低下头,说道:“你还记得,那日我对你说’感情之事,向来勉强不得’么?”杨逍点点头,答道:“我记得。”纪晓芙喉间忽梗,不知怎地,只感鼻尖微微泛酸,却强自忍耐,又说道:“这些时日,你待我无微不至,处处关照,我心中感激。但我想了许久,觉得还是要与你说清楚,其实我……我心中已有所属,就是……”踟躇半晌,那句“殷六侠”,却怎也道不出口。
杨逍“嗯”了一声,并不说话。却不知,他一言不发,当真令她比死还难过千倍。她多想……多想杨逍再像从前那般,醋意翻腾,一把将她揽入怀中,蛮横道:“不许走!”但他只侧过头去,良久方道:“还有呢?”
纪晓芙双眼一朦,眼底泛起泪花,却仍佯作平静,接续道:“所以我想说,情之所钟,是很难改变的事。你再勉强我,也是无益,我知你武功甚高,再与你动手,到底也奈何不得你。只是希望,你我好聚好散,请你放我走,他日相见,我们仍是朋友。”言罢低下头,却紧攥着拳,竭力不要自己落泪,任指甲深陷皮肉,痛而不自知。